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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非曲直未能定:新旧《五代史》的千年公案

文|刘志斌

2009年,新旧《五代史》修订的工作被交到了复旦大学手上。在经过数年苦战之后,眼瞅着新旧《五代史》就要修订完毕,然而在票拟《新五代史》点校前言时,大家却发生了分歧。

这个分歧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那就是到底要不要取消掉《新五代史》作者欧阳修的“史学家”身份。

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新旧《五代史》修订组成员唐雯老师。在被欧阳修折磨了数年之后,她终于忍无可忍,决定要拿下欧阳修的“史学家”头衔——这厮在修《新五代史》时胡改乱改、信口雌黄、张冠李戴、错误百出,职官不清、时间不明、地理不熟、人物不辨,严重缺乏一个史学家的必要素养!因此必须严惩,以儆效尤!

不过主持修订新旧《五代史》的陈尚君老师毕竟宅心仁厚,对唐老师再三开解,在定稿时又将“史学家”的头衔给欧阳修安了回去。后来同为修订组成员之一的仇鹿鸣老师在回忆这段往事时忍俊不禁,道是:“毕竟尚君师硕士论文研究欧阳修,对欧公的感情比我们深”,言外之意是若非如此,说不定陈老师也就同意了唐老师的观点,把欧阳修的史学家头衔拿掉了。

不过欧阳修本人若是泉下有知,必然会对这些人的做法嗤之以鼻——我修《新五代史》,本来抱定的打算就是褒贬义例,仰师《春秋》,“明善恶、别是非。”至于“些许”纰漏之处,无伤大雅,你们又何必耿耿于怀呢?

欧阳修的《新五代史》在整个二十四史中地位十分独特,它是二十四史中最后一部私修史书,上起后梁开平元年(907),下至后周显德七年(960)。这部史书篇幅不长,仅有七十四卷,其中本纪十二卷、列传四十五卷、考三卷、世家及年谱十一卷、四夷附录三卷,一般正史中必然会有的志被欧阳修砍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三卷“考”,用欧阳修自己的话说,五代的典章制度毫无可取之处,不足为后世法,因此被他果断删掉。

《新五代史》篇幅虽短,但却耗费了欧阳修的大量精力。按照《渑水燕谈录》中的说法,欧阳修在天圣年间便已经产生了重修五代史的念头,从他与友人的书信来推断,欧阳修大概在景祐四年(1037)前后开始动笔,到宝元元年(1038)“粗若有成”,然后便开始了漫长的修改过程,在嘉祐五年(1060)“仍复精加考定,方敢投进”,直到治平三年(1066),欧阳修依然在修改书中的内容。如此算下来,欧阳修写这部书竟然断断续续用了三十多年,功夫下得不可谓不深。

由于欧阳修本身就是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,尤擅古文,这部《新五代史》又凝聚了他无数心血,因此最后成书文采斐然,让人读罢拍案叫绝。其中的《伶官传序》更是被收录到教材之中,成了无数学生少年时期“背诵并默写全文”的噩梦。后人对这部《新五代史》评价颇高,明代“三杨”之一的杨士奇就将《新五代史》与《史记》相提并论明人茅坤认为“太史公没,上下千余年间,所得太史公序事之文之髓者,惟欧阳子也。”

以常理来说,欧阳修写《新五代史》时竭心尽力,功夫那肯定是下到位了;修纂这部史书的时间又在他编修《新唐书》的志和表等内容之后,经验上也必然不成问题,但偏偏这部史书中就留下了无数的低级错误,以至于出现了本文篇首的那一幕,这又是为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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